k-Day 086｜廢物曬太陽
最近四點多天就亮了，總覺得睡不飽，一直想賴床。
起床尿尿走回帳篷時看到這景象，這可是最後的晴天，我要躺在帳篷裡享受它。
九點起床收拾，一群牛從帳篷外經過，看來是準備到河邊喝水。
昨晚是馬群，今早是牛群，烏蘭巴托遺留在心裡的都市焦慮感似乎獲得緩解了。
把行李搬到帳篷外，不趕路也沒有目的地。這是出發以來最平靜的時間，不再焦慮出發後的逆風和陡坡，唯一的目標是在明天開始刮風下雨前好好享受草原的一切。
上橋後跨越馬路就是人類世界，這地方似乎是很大的旅行休息站，門口站著各式不同國家長相的人。
第一個朝我走來的是德國大叔，閒聊了一陣，往廁所方向走時，聽到兩名女性正在用疑似台語的語言低聲交談。自從到蒙古後，不同的人會嘗試用不同的語言和我溝通。除了蒙語外，最大宗的就是英、日、韓。烏蘭巴托的青旅又多了中文和法文的室友，所有的語言都溶成一種類似的人類聲調，以至於耳朵已經無法反射性判斷。
鼓起勇氣湊近兩人身邊，單刀直入地問：「你們是台灣人嗎？」果不其然，是台南鄉親，時隔多月聽到台語，真是太親切了。目測他們應該是跟著旅行團剛抵達蒙古不久的團客，對於我這樣過於開心的反應不知該作何表情。上完廁所將二十三號推到餐廳角落正準備進門，輪到同團的大哥大姐來搭話，聊完天一起拍了合照。
接著遠處走來一位貌似法國人的女性，打招呼後他問我從日本來的嗎？我很驚訝他怎麼知道的，莫非二十三號透漏出日本的自行車氣味？原來是她和男友不久前在日本騎自行車，「我在東京待了一週，因此現在分得出蒙古人和日本人。」這就尷尬了，該不該多嘴解釋自己是台灣人呢？
這名女性確實是法國人，叫做Carine，男友叫Matthieu，兩人相當熱情，留了電話跟我說等到了法國若想去諾曼第，或者途徑瑞士都可以和他們聯繫。「這是自行車社群的互助。」他們是這麼說的。
進餐廳點了一盤羊肉米飯，有點清淡的味道，畢竟很餓還是連醬汁都清空了。
離開餐廳後就是一路攀升，往後幾天都是這樣的行程。
旁邊的山像海浪一樣，上方有破碎的岩石浪花。
從出發開始，十公里中大概有五公里都是推著車前進的。在韓國時曾經大言不慚地說上坡加逆風是最好的自我證明？
看著這個偽頂端，知道後面還有無數個坡，在心裡咒罵曾經天真的自己。騎在他人鋪設好的平緩道路上，卻以為已經可以征服地貌和大氣了嗎？
水壺裡的水消耗得很快，開始後悔沒有多帶一些備用水。突然有輛白車停在路中間，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沒想到窗戶伸出一隻手，舉著一瓶礦泉水。加速踩踏板往前衝，一手接過水後用蒙語大喊一聲：「謝謝！」車子裡的人頭也不回地離開。
水源焦慮解決後人也放鬆了起來，大概數到第十五個坡頂後開始呈現放空狀態，往後的無盡上坡、連續九天的陰雨，還有什麼人類精神、動態張力宇宙都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坐在一片黃色小花前發呆，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相當可愛。
又翻過一個山坡，左邊竟出現像是沙漠的黃土景象。至今還是不太明白這種越過一個坡，地貌就出現大翻轉的構造是怎麼形成的。
又是一陣上坡，沒完沒了。
今天的照片幾乎都是坐在路邊休息時拍的，這兩天看到的山羊越來越多，看來已經是羊絨產區了。
有沒有可能乾脆就坐在這裡，然後果斷地結束旅程呢🙂
被路邊一匹黑點白馬吸引，正要停下來拍照時，發現地上躺著一匹小馬，看了好久一動也不動，似乎是沒有生命跡象了。站在旁邊和大馬們一起默哀十秒鐘，當然我沒有發出讀秒的聲音。離去前和棕色大馬點頭致意，大馬看了我一眼也點頭。
晚上七點了，繼續趕路，遠方還有無盡的山。想到早上躺在河邊哼著廢物曬太陽，下午爬坡時歌單已經從李宗盛的山丘變成董事長的愛我你會死，此刻電力只剩16%的手機裡播放的是閃靈的皇軍。路過幾輛轎車伸手對我比了讚，是在稱讚手機裡的音樂還是我的歌聲就不得而知了。
將近八點，開始物色紮營地點，路邊的山谷被羊群佔領，滿坑滿谷這形容詞真是有意境，此處應該有不少羊便便，因此決定繼續往前走。
這是今天最後一個上坡，不管後面有什麼都必須停下來休息。
頂端竟出現餐廳的招招牌，今日份的水已經快喝完了，趕緊牽車往路肩走。
餐廳是幾個蒙古包組成的，中間的蒙古包外面有名青年動也不動，以羅丹沉思者的姿勢坐在夕陽前。走近時他瞪著我，表情相當兇狠。想起自己還沒拉下面罩，露出臉後開口詢問：「這裡有水嗎？」
青年指了後面的方向，看我摸不清頭緒後站起身，走近蒙古包裡，舀了一瓢水，伸手跟我要車上的寶特瓶。我拿出大的寶特瓶給他，他將身體和水正對著我倒進瓶裡。裝滿後又和我要了前貨架上的小水瓶，一樣是進屋舀了一瓢水，走出來面向我，將水瓢裡的水倒進瓶裡。
轉身將自己的身體和水瓢與水壺面向我倒水的動作相當有儀式感，不知道是下意識的舉動，還是一種傳統的禮貌。謝過他後立馬喝了一大口水，問他能不能讓我拍張照呢？原本兇狠的表情突然露出微笑，站在夕陽前讓我拍了照作紀念。
口不渴了，人就有了審美餘裕，這位小兄弟也長得太帥了，實在可以考慮當個模特兒什麼的。
謝過模特兒青年後一路往下滑，路邊有許多馬和羊和老鷹的屍體，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紮營處。左邊的山坡有兩隻牧羊犬正在巡視領地，只好在他們對面的空地隨便找了一個涵洞躲到下方。
搭好帳篷已經是這個天色，和昨日比起來略顯寒酸，不過沒有碎玻璃還是可以將就一晚。沒有力氣燒水，抓了幾把葡萄乾塞進嘴裡，今日就這樣吧。
今日花費： 羊肉飯 20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