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Day 098|絕不停止前進

2026.06.10|巴彥洪戈爾

蒙古 37.57 km 自行車
#k-Day 098 #為什麼要揍我 #K23

看了風圖,未來一週都會是逆風天,決定在床上躺到退房。

下午出發前找間餐廳吃飽飽,目標是晚上七點找到能夠紮營的地方。

已經好久沒上傳日誌,實在是不敢在野外拿出電腦,除了無孔不入的風沙,螢幕藍光在草原上簡直是歡迎大家來搶我的訊號。

在韓國的時候也曾經這樣在旅店躺到中午,記得當時是感冒的緣故。但是和現在的心態完全不同,一想到剛洗完澡乾淨清爽的自己,又回憶起在路邊睡覺,滿身黏膩的沙土,實在相當抗拒這樣的野生狀態。

CU

最後還是走進CU,拿了剩下的食物吃了幾口,看著窗外風越來越大,實在無法安心。

市區景象

市區大多是這樣的集合住宅,

出城

出城10公里,頂著風踩著上坡,突然被人從後方狠狠尻了一拳。六個人兩兩一組,同樣都是一個穿茶褐色、一個穿綠色的蒙古袍。這六人揍完我立刻加速,第一組人高舉著右手歡呼著。看到他們停在坡頂,我停下來確認狀況,過於氣憤,決定拼命踩踏板追上他們。

是想讓我摔車嗎?還是純粹找個追不上他們的人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繼續踩上坡,心想絕不能讓這種垃圾阻礙我。他們在山坡上站了許久,直到我快接近時,一群人又騎上車,往山的那一邊離去。至此不得不承認自己被白揍了,只好低著頭默默往前進。

禿鷹

路旁聚集了一群大鳥,遠遠看著像是老鷹,但行走的姿態相當猥瑣,怎麼樣也不是。仔細看是一群禿鷹在啃食腐臭的動物屍體,其中一隻在我經過時張開翅膀飛了一圈重新回到草地上。

莫名被踹

騎到30公里處,迎面而來又是一輛摩托,同樣穿著茶褐色和綠色蒙古袍,同樣是紅色金屬外框的牧民機車。兩人顯然在馬路下方等待已久,見我一到坡底,大聲吆喝著從對向土坡下衝上柏油路,並且逆向騎到我面前擋住我的去路。見我緊急按了煞車,對方加速逼近,伸出皮靴用後跟朝我左腿脛骨踹了一腳。正想回頭追上他們,結果當然跟剛剛一樣,只能遠遠瞪著兩人。

作為昭和末年出生的人類,對於這種踹一下、打一下就跑的行徑實在不齒。明明是施暴的一方,卻連面對面一較高下的勇氣都沒有,逃跑的速度快得像是意識到自己沒有顏面活在地表上似的,忽必烈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

心裡想著這些,也考慮今天是否要頂著逆風夜騎直到抵達下一個城鎮。沒想到翻過坡頂後,下方出現一排蒙古包。招牌上寫著Buudal。一名穿著紅衣的男子看到坡上的我,用蒙古店家招牌的轉手手勢招呼我過去。

蒙古包住宿

在坡上觀望了一會兒,不確定要不要進去。剛剛在另一端剛被踹,突然出現地圖上沒人標誌的蒙古包餐廳,怕不是什麼攬客手法吧。

然而這個時間沒可能騎到下一個人類據點,想了一想,還是決定滑下去。一名貌似老闆的女性出來,詢問他能否讓我在旁邊露營。非常理所當然地說可以,「不過如果住裡面的話可以讓我把車帶進去喔!」老闆一邊說一邊開門要我看看。

今天著實有點無奈,要是不貴的話也許睡在裡面比較安心。看起來是老闆女兒的人用手機翻譯說一晚兩萬元,不過同一個時間老闆對著我用手比了個五。決定無視老闆,用手機確認真的是兩萬嗎?女兒點了頭。既然如此那就住下吧。

將二十三號推進蒙古包裡,坐在床上檢查傷勢,破了皮流了一點血,肌肉只是微微隆起,骨頭應該沒啥妨礙。

蒙古包餐廳

不久後老闆的女兒招呼我到餐廳吃飯,多了一名男子,應該是老闆的老公,以及另一位不確定是不是親戚還是朋友的女性。女兒幫我和他爸爸說了騎車被揍的事,我點點頭說對,就在那一邊。用手指了蒙古包外的山坡,做出右手出拳左腳踹人的動作。沒想到爸爸聽到後露出驚恐的表情,立馬衝到放車的蒙古包,推開門看到二十三號後又走了出來。可能是看到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就笑著用肢體示意要去揍他們。真是謝謝了,不過為啥先看車呢?

天色尚早,坐在空地上發呆,餐廳蒙古包裡聚集了不少客人,突然想到可以問他們往西走還有沒有石人。找了圖片給他們看,餐廳裡的人們一陣討論,結論是那些石人都在難以到達的地方,只是沿著公路騎的話確實是看不到。不過依然給了兩個地名,一個在烏列蓋,另一個就在巴彥洪戈爾的北邊河谷「Erdenetsogt」。

石碑

又找了另一些我存的照片,他們看到其中一個現代石碑,立刻說這種石碑後面就有一個,要我現在就過去看。還沒反應過來,蒙古包裡所有的小朋友就帶著我往後山走。上了山果然看到一座現代石碑,但是用的是傳統蒙文,因此小孩們也得用手機查字。

敖包

看完石碑問他們能不能再往山頂上看,上去後出現一座巨型敖包。

巨型河谷

東邊就是早上來的河谷,夕陽下一片黃色,左邊的高原則是明天要去的方向。

吃羊肉

爬完山回到蒙古包,老闆招呼我進餐廳和大家一起吃羊肉。小孩突然大叫:「有彩虹!」探頭出去一看,實在神奇,沒有下雨怎麼就出現彩虹了?

坐在門口聽大家聊著天,已經九點多了,是必須睡覺的時間,於是回到自己的蒙古包。今天出去爬山吃飯都沒帶上財物證件,黑色馬鞍袋也開著,翻了一下大致上東西都還在,就鑽進睡袋睡覺。

沒過多久,其中一位今天一起玩的小女孩爸爸回來,帶著小女孩推開我的蒙古包門,打開燈,兩人一起躺在大通鋪上和我閒聊。主要說的就是騎車腳很痛,很冷,他絕對不要,還有問我有沒有小孩,躺在床上的是他的孩子這類跟先前遇到的人差不多的問題。今天學到新單字「孩子」。

等這位爸爸離開後,鑽進睡袋繼續睡覺。

門又被推開,燈又再次亮起。

這次兩個爸爸都進來了,女兒也跟著進來用手機翻譯。小女孩的爸爸可能在餐廳那邊聽說我被打,進來後就開始問我在哪裡被打的?為什麼沒報警?對方是不是有喝酒?我搖搖頭,老實說要怎麼瞬間判斷對方是否喝酒呢。不過這麼一想也不無可能,那種往下踹的角度,如果清醒地穩住車身,應該能踩斷我的腳吧。只是下午一點到三點,這時間如果能喝到光天白日在路上打人,那真的應該送到戒酒中心了。

小孩爸爸又問:「為什麼不報警?」真是好問題,雖然買了本地網絡,但不知為何一出城就沒了訊號。我和他們兩位說:「以前也有台灣人在蒙古騎車,他被打還被搶,而且警察也沒找到人的樣子,所以我知道有可能會被打。」這當然不是真正的理由,我也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想這麼跟他們說。

說完後看左右兩邊的男子都沒說話,我於是補了一句:「但是我的相機有錄下他們跑掉的影片。」老闆的老公突然開口:「可以把你的手機拿出來看。」我指了正放在角落充電的手機,沒有拿出自己口袋裡的運動相機,他們不知說了什麼,女兒沒有代為翻譯。

「為什麼他們打我之後要跑掉呢?」我轉頭先看著老闆的老公,他沒說話。

小女孩的爸爸說:「他們怕你報警。」

「喔~」我發出原來如此的語氣。

小女孩的爸爸突然說:「我可以騎看看你的車嗎?」

「可以的。」我回答。

接著他倆開始觀察輪胎、馬鞍袋,指了指前貨架上的輪胎,露出疑問的表情。

「我還到蒙古後爆胎了六次,因此換了新輪胎。」

小女孩爸爸又指了把手,問上面裝的是什麼?

我按了三次車燈給他看。

他笑著說了什麼。後來開始介紹說這名正在用手機幫我們翻譯的是老闆老公的女兒。雖然早就知道了,還是配合地發出「欸~」的聲音。

不知道後來到底又說了什麼,兩人離開時已經十一點了。必須趕緊睡覺才行。

才剛鑽進睡袋,老闆和小女孩的爸爸又直接推門進來。

先是再一次介紹這位翻譯的女生是她女兒。

然後看到桌上喝到一半的Töe蘿蔔汁,說這是下午一起玩的小女孩的,於是把蘿蔔汁交給躺在我旁邊的小女孩爸爸。

這下就稍嫌過分了,我立刻指了蘿蔔汁,再指了自己,說那是我的。

老闆於是走到掛在二十三號的馬鞍袋旁邊,袋口還是開著。她把最上方食物袋裡的東西一個一個拿出來,對著我說:「咖啡。」我說對。

又拿出整包蛋白粉,說:「咖啡。」

接著撈出吃了一半的威化餅說:「這些都是小孩留下的。」

我又再說了一次:「這些是我的。」

老闆還想提起整個食物袋看下面的東西,這時坐在我旁邊,一直拿著手機協助翻譯的女兒屁股離開床鋪半公分,身體微微前傾,從喉間發出略為提高的短促叫聲,似乎是想制止她的母親繼續探究下層行李。

整個晚上幫我和大家翻譯的過程,他一直維持著中性的表情,甚至連讀出翻譯內容時也感覺不到絲毫試圖加入個人情緒的成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對於某件事有反應呢。

女兒用手機翻譯問:「這些東西是你的嗎?」

我說:「對。」

躺在我左邊的小女孩爸爸拿著他面前的蘿蔔汁問我:「這是你的嗎?」

我說:「對。」

老闆接著問:「你還會回來嗎?」

「我很喜歡蒙古,所以到了巴黎後會再回來的。」

「你還會回來這個地方嗎?」老闆問。

我笑著沒有說話。

老闆坐到我旁邊拉近我的手臂,要女兒幫我們兩拍張合照。我說那我的手機也拍一份吧。

離開前老闆說這個門鎖不上,要小女孩爸爸在門鎖上挖一個凹槽。接著轉頭對我說:「沒鎖門很危險。」

「烏蘭巴托的人和我說這裡很安全,不鎖門也沒關係。」我對著女兒遞上來的手機話筒說。

老闆沒說話,只等門鎖搞定後大家互道再見。

看了看手錶,半夜十二點,拷問終於結束了。

一個人躺在蒙古包裡,回想今日(喔,已經是昨日了)沒被打殘實在萬幸,要是手被揍斷或者脛骨真的被踢裂,這場旅行就要改名成從京都到巴彥洪戈爾了。絕無不敬之意,但是聽起來就沒有京都到巴黎那樣帥氣。

基於如此明確的原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停止前進。

今日花費: 住宿 20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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