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Day 066｜一坡未平一坡又起
早上六點收拾帳篷，推著二十三號走到馬路邊。這畫面，這雲，怎麼看都不妙啊。
盯著這場景想著要不要直接出發。氣象顯示八點開始刮風，決定在加油站等雲牆過來，再看看要不要衝進去。
買了1.5公升的水，一杯熱拿鐵、巧克派，和一瓶蘿蔔汁壓壓驚。拿鐵機器是機器粉包，70元台幣。在戈壁能喝到咖啡，這價格也是感恩戴德。
既然六點多就收好帳篷，為什麼不趁刮風前趕緊往前衝呢？沒有別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為怕，以及還沒清空腸胃的緣故。今天的存糧是三個巧克派，昨天買的奶油蛋糕三明治和蛋白棒，待會出發前再買包辛拉麵存底應該是足夠了。
食物飲水越來越多，只好暫時綁在把手上。
衝到烏雲下方，開始下起大雨。褲子淋濕被風吹得有點冷，正想停車穿上雨褲雨就停了。說雨停了不太準確，那一整片壓過草原上方的烏雲被後方強勁的西北風推著走，上方黑線穿過頭頂的瞬間，一陣橫風把我掃到路中間，還沒穩住車身又掃了一下，回過神已經在對向車道。
慶幸時間尚早沒什麼車，既然前鋒已過，那就開心地出發吧。
這位警察先生一直都是獨自一人面對草原上的風沙雨雪吧，看著他的背影和後方無邊無際的天空與大地，他就是自己世界的中心。是否有位法國學者說過高原沒有中心這種類型的論述？真想叫他穿越無盡的風爬上這個坡。
說到此類理論派，出發前的計劃似乎深入研究了海拔地形、城市據點與水源，規定了每天穩定騎行70公里，五天休息一天的節奏。現在想想實在無知，蒙古高原的王者是風，風吹就停，風停就走，所謂的穩定節奏就是風的節奏。
草坡的寧靜和風的動態構成蒙古高原的張力，這似乎才是我在奉國寺完整感受到的。只有靜止的高原，或者只有動態的風都不構成完整的世界。這裡的世界是動與靜的巨大張力，往地平線四面八方延伸。
金閣寺也是一樣的，在形式完美的金閣下，水中倒影隨著日照微風輕微搖晃的世界，同樣形成動靜的張力。不同的是金閣向遠山外的天空擴張，水面倒影則往人的心裡收束。這不是可遊可居那種程度的多視點畫面或空間，是動與靜製造出來的動態張力。
夏目漱石的虞美人草中有一段描寫十分接近這樣的感覺：「」。
需要特別紀錄的是戈壁的坡。與二連以南的綿延草坡不同，此處的坡造型堅硬，多數有石頭聚集於尖端或者散佈在坡面。不確定原因，很有可能在劃分國界時，雙方溝通好較硬派的這邊給蒙古，想想也不太可能這麼兒戲。
今天的地形一直在上升，加上逆風實在爽快。
我喜歡這個人的職業精神。
這些駱駝聚集在大型窪地周遭，路上經常看見這種在山坳處圍成一圈的馬和駱駝。
早上似乎在腦中浮現逆風爬坡很爽快之類的思想，實在是因為這樣的大場面人生首見。雖然滿嘴髒話，但毫無抱怨。
下午一點，終於看到賽音山達的指標，已經爬到雙腳發軟。
抵達高處的瞬間，一陣橫風掃過，整片廣場的黃沙卷到天上，看著一團黃色氣流朝我衝過來，實在太帥氣忘記閃躲，直到眼睛和露出的皮膚感受到刺痛的瞬間才想到伸起右手保護臉部。
風實在太大，決定到照片中黃色屋頂的餐廳休息。可惜並沒有開門，坐在圍籬外吃了一個巧克派搭配一瓶蛋白飲。
眼前出現一輛載馬的貨車，今天總共看到三四輛，只有這家的馬穿著螢光色的冬衣。
出發後往下踩了一段路又是接續上坡，這種坡度已經無法自然下滑，逆風太強的緣故，又使出了小盤下坡之術。
一個坡完有一個坡，我總覺得這裡早上已經爬過了，上面的雲和兩邊的草我都見過。
真的不行了，風太大車身不斷晃動，這樣下去膝蓋和手腕會受傷。多騎了三公里左右，找到土坡坐在上面看駱駝吃草。
這些駱駝有點奇怪，走的是一直線，第一隻停下來吃草時後面的也跟著停下，這種隊形最後面的幾隻駱駝豈不是吃不到東西嗎？
照片中的卡車司機看到坐在土坡上的我，開啟了大卡車的歡快電子喇叭音樂。
自從離開扎門烏德後騎車真的很歡樂，今天早上車子才剛推到馬路上，立刻就有一輛改裝得蝦趴的大卡車司機用前方四顆喇叭放出比賽時會聽到的應援樂。路上經過的普通大卡車若是從對向駛來，會先閃燈或按兩聲輕快喇叭再對我揮手，後方的普通大卡車則使用傳統的喇叭打節奏。第一天還不太敢回應他們，現在則是爽快地伸出右手揮舞。
有些司機會搖下車窗指著後方問我要不要上車，在我搖搖手表示不用之後，他們又比出讚的手勢表示肯定再笑著離開。
休息了一陣，決定在此早早紮營。主要為的是兩個任務，前天生火的時候下方木材燃燒不完全，今天打算戳幾個洞增加對流。高級小刀在搭船到韓國時就已經被安檢收走。喝兩口可樂增加信心，成功以修車工具戳出幾個洞。
另外就是我一整天都穿著這條屁股裂了縫的褲子騎車推車，對後方司機實在抱歉。由於沒有攜帶針線，使用了最後一片帳篷貼布貼上。
火勢不錯，煮一杯熱咖啡準備睡覺。
風好大，幫帳篷換了個位置，所有的拉鏈都拉上了。沙子還是不知道從哪裡不斷灑進來，整張臉和衣服褲子全都堆上一層黃沙。
今日花費： 水、蘿蔔汁、咖啡、巧克派 26350、2顆雞蛋、辛拉麵 11500元